聖誕願望
*黃翠雲 | 2011年11月
一九九五年的聖誕節前，六年級的一篇作文題目是：我最想得到的聖誕禮物。
當年我是6A班的中文科老師，批改作文時，發現了許多有趣的「願望」。我心想：如果我能辦得到的話，不妨做一次超級的聖誕老人，這也是我教學生涯中最得意之作。
學生們的願望中，不乏異想天開的，貪婪的，卑微的，最心慕的，抽象的，務實的大小願望。由此也可反映出個別學生的心態，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的，至今記憶猶新：學校工友「娥姐」的女兒，她說每年聖誕節都很羨慕別人家裡有一棵聖誕樹，但自己的家境窮卻買不起，今年最想得到一棵小聖誕樹；一個平日上課時最多意見的男生，他說世界上只有錢是萬能的，沒有錢就萬萬不能，所以他最想要的聖誕禮物是「一百萬元」；一個嫺靜的女生，她說好想有一本日記簿，學習寫日記；一個女生說好想擁有一隻寵物一獅子狗；一個女生說希望聖誕老人給世界帶來和平；一個男生說好想得到一個籃球；幾個男女生都說好想有一包巧克力或果汁糖；一個女生說好想有一本字典；一個女生說好想正懷孕的媽媽生個小弟弟出來陪她玩；一個女生說想有一隻小白兔；一個女生說好想有一條新裙子；一個女生說好想有一本「好書」；一個女生說好想一間大房子；一個男生說好想有一副象棋……
我要求文章的字數在二百字以上，否則不合格，看了學生的文章內容，十分豐富，都能切題，描述得也很動人。不枉我從四年級開始就教他們的中文科，三年的成績出來了。他們是同級的A班，我雖然不是班主任，但他們對我比班主任還親切，他們的班主任是男的英文科老師。我懷着即將退休的心情，要好好的做一次聖誕老公公，給他們分享聖誕們歡樂。為了不讓他們事前知道，我暗中準備，能辦得到的就辦，好讓他們驚喜一下。
我到文具店買了：一棵小聖誕樹、一個藍球(不充氣的容易包裝) 、一本日記簿、一本小字典、一副象棋；到超市買了好幾包吉百利巧克力和果汁糖。其中的一本好書，我該怎樣去選購呢？令我頗費思量，最後在家裡發現一本以前教師會送贈的一本白話註解的論語，這不失為一本好書，就送出去好了。這一大堆禮物所費不多，我可以負擔得起。我把它們用花紙包裹好，在其上貼上給學生的名字，在十二月二十二日的聖誕聯歡會時，託6A的班主任何老師分送給他們。
依往例班主任請我到他們班裡吃茶點及講話，何老師代表他們多謝我的禮物，我便說出為甚麼有同學收到禮物，而有些沒有呢？我在他們的臉上看到了喜悅或失望的神情！我說在他們的作文裡知道了他們的「願望」，很抱歉有些實在我辦不到的。最後，我以殷切的話語，鼓勵他們努力學習，憑自己的實力達成願望！我特別走到想要一本好書的女同學身旁，輕聲告訴她，那一本書現在不大適合她，希望她稍長能領略箇中精粹。
我又特別注意「娥姐」女兒的表情，她是一個乖巧的小女孩，她沒有分到禮物，好像有點失落，但我心中暗暗安慰她，不要急，過三天就有啦！我請娥姐到我辦公室來，拜託她做一件事，我把包裝好的那棵小聖誕樹給她帶回家，說明要在聖誕前夜才放到她女兒牀邊，讓她發現時，以為真的是聖誕老人送她的禮物呢！娥姐非常開心並樂於合作，接受這個特殊的任務。
不久，6A班有人收到聖誕禮物的消息傳開了，其他班的同學都很羨慕，他們同樣寫這篇文章卻沒有聖誕老公公出現，有俏皮的同學在走廊上遇見了我，竟叫我：聖誕老婆婆，但卻不敢向我要禮物，我認為他們都是純真的表現，不以為忤，微笑回應。
「那些年」給我靈感，三十八年的粉筆生涯，在十六年前結束的最後一個聖誕節，能忘懷嗎？不！
今年接到前校發送的「二十周年校慶」校刋及「校慶暨畢業典禮」請柬。在校刋的活動花絮中，有三位校友與一群學弟、學妹及家長分享中秋健康飲食之道，並回顧當年在母校生活的點滴。他們是中文醫學院醫學生、中大醫學院研究院博士生和浸會大學醫學院研究院博士生。
原來照片中的「浸大」生的名字，就是當年說想要一棵小聖誕樹的乖巧的小女孩！
我滿心欣慰，即致電學校書記問候兼查證，知道十六年來，學校人事變動很大，但娥姐仍在校服務。與娥姐通話，「那些年」的人與事都在我們親切的對話中發酵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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