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.拉丁舞比賽* 徐天俠 | 2008年12月十月十八日,總會在伊利沙白體育館舉辦體育舞蹈公開賽。中午十二點半左右,我提著小包跟隨拖著箱子的丈夫,進入伊館大堂,幾個相熟的朋友看見我們,異口同聲地說。「怎麼才來,港澳四項都賽完了!」 「拉丁舞不是下午一點開始比賽嗎﹖」我平靜地回答,並沒有覺得遺憾。 「上午項目不多,提前了,快去報到,你們還有公開業餘五項。」聽他們的語氣,老朋友、老同學比我還著急。 自從發生環球金融海嘯,暴出了雷曼兄弟公司破產事件後,我的心情一直不太好。原本不想參加比賽,是丈夫極力說服我:「甚麼分散紮在金融海嘯上的注意力;跟老朋友小孩子一起跳跳舞,開開心;又說試穿一下定做的新舞服照照相。.連他的打油詩都搬來了,甚麼「扭扭跳跳,憂愁煩惱皆拋掉」等等。確實煞費苦心,只得答應參加比賽。結果還是少參加了一個項目。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我們換好比賽的舞衣,來到後台。看見組織賽手入場的劉先生。他張口就問:「你們是128號吧﹖港澳四項早就賽完了。」 因為劉先生一直參與總會賽手的檢錄工作,對我們很熟悉。自己遲到耽誤了一項比賽。覺得有點對他的工作似乎不夠尊重,稍帶歉意地說:「我以為下午一點拉丁舞才開始賽。」 「別走開了,二點三個字,下午比賽開始,第二個項目就是公開業餘。」說完,又對另一位賽手叮囑甚麼,夠他操心的。 丈夫看看手錶,對我說:「還有四十多分鐘,上午比賽都結束了,舞場正好沒人,給你穿的新舞衣照幾張相。」 剛走進舞場,就嚮起廣播聲。「現在清場,請大家離開。」我趕緊擺好姿勢讓丈夫給我照,廣播嚮起同一位女士的普通話,我走到舞場的邊沿,正準備擺姿勢,擴音器裡又嚮起了。那女士惡狠狠的英語聲。我順口說了句:「有冇搞錯,咁惡﹗」急忙拽著丈夫離開,一路不滿地嘟嚕著:「懂兩句英語大哂了,香港幾萬個家庭助理,她們的英語都不會差過那女人,有甚麼好抖的。」 丈夫拍拍我的手,心平氣和地:「她也是好心,怕你不懂中文。」 「哼、哼…」我冷笑了兩聲:「怕我不懂中文,她又不認識我﹖她是心理不平衡,故意讓我難堪﹗」 「別這麼說,他們也都是義務幫忙的舞蹈老師。」丈夫督了我一眼繼續說:「場上可還有不懂中文的外國賽手,不會是特意針對你的。」 聽著丈夫這合情合理的勸說,心裡倒是舒服多了。 我們已經進到後台,裡面沒有幾個人。丈夫提議在後台照,效果會更好。喀嚓,喀嚓連照了十幾張相。我的火氣也全消了,對自己剛才說的那些刻薄話,漸覺有些慚愧。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我們坐在後台一個角落裡。丈夫閉著眼休息,我睜著眼在背誦參賽舞蹈的動作。一對經常和我們一起跳港澳四項的賽手走過來,熱情地說:「你們到哪裡去了﹖檢號的劉生叫‘128’好長時間,今天參賽四項的沒幾對……」 我有點遺憾地說:「把比賽時間搞錯了…」「祝賀你們又得冠軍了﹗」 那位小姐也有點遺憾地:「是亞軍。你休息吧,我們去吃點東西。」兩人朝演員化妝室走去。 我剛坐下,兩個十三、四歲的小女孩朝我走過來,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,我也笑看對她們“嗨”了一聲。 那位長得挺標緻的女孩:「最近您參加比賽少…」 「是少了,忙別的事。」我證實道。 另一位瘦瘦的女孩:「您又出書了,我們看到了新書的廣告。」 「對」我笑�蚋I點頭。 那位標緻的女孩說:「您要參加業餘五項吧,俾心機跳啊,我們給您加油。」 「謝謝,我們一定會俾心機跳!」我認真地。 她倆看了一眼坐在我旁邊閉目養神的丈夫,歉意地一笑,突然放低聲音說:「你休息吧!」也朝演員化妝室走去。走了幾步,又回過頭來,笑著對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。 我正想閉眼休息一會兒,廣播響了,要參加標準舞五項決賽的賽手到檢號處集合。同時又召集拉丁舞公開業餘五項的賽手到後台等候檢號。 我和丈夫趕緊起身去洗手間,以便輕裝上陣。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我從洗手間出來,跳標準舞五項的賽手已經進入賽場了。 劉先生又忙著拉丁舞五項的檢號了。他叫的第一個號就是我們:「128號」 不知甚麼時候丈夫也到了檢號處,聽到劉生叫128號,他舉起手響亮地答道:「在這�堙I」我走到丈夫身邊也高聲答道:「我們在這�堙I」 劉先生看看我們,對我們精神抖擻響亮的回應,滿意地笑笑,把我們領到後台出場口說:「在這�媯尼O動!」以後叫到號碼的賽手,都順著我們後面排下去。浩浩蕩蕩一共28對。 我轉過身去,對後面的賽手察看了半天,又要丈夫也看看那些賽手。 「你倒是看呀…」我轉聲地,不高興地說。 丈夫可能怕我又上”火”,忙瞥了一眼。 我湊近他輕輕地:「你看那一張張年輕稚氣,美麗英俊的小孩臉,襯看我們這對滿頭白髮,兩副皺紋縱橫的老人臉,落差不是太大了嗎?」 「本來就是這樣嘛!我們跟孩子輩的年輕人一起跳舞比賽已經好多年了,你才發現?」丈夫也輕輕地不以為然地說。看我嗯嘰嗯嘰地沒話說,接著又輕輕說:「我們倆加起來146歲,是他們的好幾倍,落差大有甚麼問題?我們只要跳出老而不衰、積極進取的精神就ok了。」 聽丈夫這一開導,我笑了:「真會做思想工作。」 「這是幾年前剛參加比賽那陣,你做我的思想工作經常對我說的話。忘了?」 我笑著「哼」了一聲,輕輕踫踫丈夫,略帶嘲諷的語氣:「又讓你找補回來了」。 我懷著喜欣的心情,像察看自己疼愛的孩子一樣再次張望那些年輕賽手。有的發現了我友善的審視,瞼上露出了天真稚氣的笑容;有的瞪著好奇的大眼盯著我們,也許他們在想:「這兩位老人家賽手真恩愛,親親熱熱、細聲細氣,沒完沒了地說個沒完。「他們哪會知道,是臨上場前,丈夫在給我打強心劑。 丈夫的話,雖然都是以前我說過的老生常談,但其效用真似強心劑。我在原位開始認真做起了各種準備活動:伸伸脖子扭扭腰;前曲曲後仰仰,左轉右閃踢踢腳……。 劉先生拉開了通往賽場的黑色幕布,頗具權威地大聲說:「128號出場!後面跟緊!」 我站在丈夫右側,他像往常比賽出場一樣將右手平側抬起,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青春煥發的孩子們,立即轉過頭,將左手搭放在丈夫的右手掌上。我覺得後面有一股充滿生命力的強勁激流襲來,要把我們向前推進。我和丈夫急速交換了一個振奮的眼神,同時扭轉頭,直視前方。我隱約看到那一張張天真稚氣的孩子的笑臉,感應到那種獨特的青春氣息。我的內心情不自禁地也拼發出青春的火花,臉上又綻放著孩童的歡顏! 我們收腹挺胸,提出腳跟,用腳掌邁開大步,雄糾糾氣昂昂地領著27對朝氣蓬勃的年輕賽手往賽場走去……。 觀眾靜默了幾秒鐘,突然爆起了熱烈的掌聲,揭開了這場精彩的激勵人心的拉丁舞比賽的幃幕。而我們這對唯一的老年賽手,將跳出我們老年生活新的篇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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