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．笑
*徐天俠 | 2008年11月
一天過得真快，忙忙碌碌又到做晚飯的時候了。打問雪櫃，空空如也，只好到商場去吃了。
與丈夫一邊閒談，一邊朝我們常光顧的小飯館走去。談着談着，不知怎麼又說起了雷曼兄弟公司破產事件，頓時，心中怒火又被點燃了：電視裡苦主訴求的慘況，銀行不痛不癢的官腔，雷曼兄弟公司前職員透露的實情等等……，一口氣連珠炮似地衝了出來。
丈夫拖着我的手停下來，細聲細氣、和顏悅色地說：“你不是決心控制自己的情緒嗎？”
我沒有理會丈夫的話，就像是他害了我似地衝着他氣憤地說：“那些結構性零售債劵，迷你債卷為甚麼歐美不能銷售給普通平民百姓，而香港為甚麼就可以銷售給普通平民……？”
“好啦，好啦，這些問題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，你放心吧！”
“我不放……”沒說完就收口了，因為眼前出現了9月20日孫女說這句話的情景，怒火即刻熄滅了一半。真得不斷地告誡自己：冷靜，冷靜，再冷靜。
我們在小飯館一張空桌傍坐下，各自翻看菜譜。我看了一會兒，漫不經心地合上菜譜，平靜地說：“沒胃口。”
“喝碗皮蛋瘦肉粥吧！”丈夫關心地說。
我搖搖頭：“真沒胃口，甚麼都不想吃。”我感覺到右側有個小孩好像在跟我打招呼，側過臉去看。一個一歲多的男孩站在他母親坐的椅子左側，那位母親的左骼膊緊緊地摟住孩子，右手正在給服務員是簽卡。
小孩看到我轉過臉，對我甜甜地一笑，露出四顆小白牙，原來右臉脥還有一個小酒窩。一撮濃密的髮絲耷拉在豐滿的額頭上，圓圓的眼珠在清澈透亮的眼白中閃動，像兩顆黑色的珍珠。看着這小天使般的笑臉，我的心怦然顫動了一下，由衷地對孩子也甜甜地一笑。
小孩看到我回應他的笑，兩條小腿在椅子上高興地蹦跳起來。那位母親埋元單，扭轉身對我笑笑。
丈夫不知何時也被小孩吸引參與進來，他對那位母親說：“這孩子真機靈！”
那位母親客氣地笑着說：“倆位的FACE好喜氣！”
我和丈夫笑着對視了一眼，繼續逗孩子玩。我把兩隻手矇往雙眼，對孩子“嗨”地叫了聲，挪開雙手，瞪大雙眼將自己的臉傾向他，孩子高興地在母親的胳膊裡手舞足蹈，發出“咯咯”的笑聲。三個大人也都興高彩烈地笑起來。
那位母親可能感覺到我們的笑聲打擾了其他顧客，忙收住笑，朝我們的飯桌瞥了一眼，輕柔地說：“兩位還沒吃飯吧？”沒等我們回答，握着兒子的小手對我們搖晃了兩下，以她兒子的語氣說：“ANCLE（叔叔），AUNTIE（阿姨），BYE BYE（再見）！”提着包起身準備離開。
我們也禮貌地輕聲說：“再見，再見！”
我和丈夫站在桌旁，目送着母子倆，直到他們走出小飯館，仍戀戀不捨地往外張望……。
我坐在飯桌的一邊，看着對面的丈夫慢條斯理地一頁一頁地瀏覽菜譜，略帶溫怒地：“快點菜，我可是餓壞了！”
丈夫沒理會我的話，繼續翻看菜譜，學着我的語氣說：“真沒胃口，甚麼都不想吃！”
對他善意的揶揄我只是笑笑，仍真誠地：“心裡高興，一笑，就有胃口了。”
丈夫合上菜譜抬起頭，笑眯眯地看着我，頗得意地說：“可不一笑，我們由孩子的公公婆婆，變成了孩子的叔叔，阿姨了！”
我也笑着說：“你不知道？笑一……”突然收住話把身子靠攏桌枱，將頭傾向抬中，並示意丈夫也靠過來，我湊近他的耳邊，輕輕地、神神祕祕地說：“笑一笑，十年少嘛！”
丈夫聽到我的話，發覺自己被戲弄了，忙坐回原樣，無可奈何地：“你呀，你呀……”也突然停住話。
看他那盯着我的表情，知道他又要冒出甚麼妙言絕句了。我靜靜等着洗耳恭聽。
他自嘲地：“唉！誰叫我孫兒有位長不大的婆婆！”
我輕輕地發自內心地笑了：“真搞笑，甚麼長大長不大的婆婆……”朝服務員揮揮手，對走過來的服務員小姐說：“唔該，請寫餸……。”
2008年10月3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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