脫貧記 (二)

*衞達明 | 2017年05月

  這間店開設在干諾道西, 原因干諾道西是當年香港二盤米商集中地, 薪金每月港幣27元, 據說這是當年同等職位的薪酬; 不過他兼營紙袋及水草作秘撈。因為向二盤米商買米的商人, 全是零沽米舖的, 他們極需紙袋、水草作日常之用, 因此收入亦算不錯。日寇侵華, 家鄉快將淪陷時, 舉家遷來香港, 一行七人, 計有兒子二人, 女兒四人, 加上主婦共為七人。租住德輔道西鹹魚欄樓上一板間房及另一雙層床位居住。當年這條街道海味店沒有現在這麼多, 店舖大多是鹹魚批發店, 故被呼為鹹魚欄。某日幼子忽患急驚風, 主婦是不識之無, 憑在家鄉所知常識, 不去看醫生, 祇僱請喃巫佬前來跳鬼, 並且要病者飲童子尿, 幼子因而失醫, 及送往醫院時, 已告不治。

  其後遷居石塘咀皇后大道西, 長子則送去晉成街(現在已成為石塘咀街市)凱銘學校入讀一年級, 因為當年香港是沒有幼稚園的。

  這時候家鄉已全面淪陷, 且有維持會成立,維持當地治安。主婦不慣香港生活, 嚷著要回鄉居住, 于1940年, 隨相熟水客間關徒步返回茶山。這時候當地無正式學校, 祗好送兒子往私塾繼續學業, 女兒則在一寡婦家裡開設的私塾讀書。

  1941年12月香港淪陷, 干諾道西的米行全面停業, 在米行任職的員工, 紛紛離職或回鄉。他是我的父親, 我就是他的長子。因當年父親受同村宗親勒索, 不得已, 夤夜離港返鄉, 當年存儲店東處款項三百元(註: 當年港幣10元可買180斤庄藍線米一包)店東以他在米行做買賣手賒出許多帳項未收回, 這筆存款已被沒收。在家鄉最貧困時, 曾以豉油灑葱花和腐乳做餸, 與一半甘薯一半米煮飯供家庭食用。大女兒早已許配鄰村, 出嫁後, 更為減輕食指起見, 二女兒虛齡僅16歲, 即已出嫁母親娘家的親人, 名為外甥回祖。當家庭最窮困時, 祖父從陳村回茶山, 翌年12月病逝, 恰在二女兒回門之日, 皇天不負好心人, 表叔交款給父親在常平開設麵粉廠, 而當年的我, 也在常平讀書。後來才返回茶山入讀中心小學, 直至小學畢業。

  1945年日冦戰敗無條件投降, 內地各行各業也在復員中, 而在常平的生意也跟著結束, 父親回港找尋新工作。本來在另一間米行, 談妥做買賣手職位的, 後被查出他患有哮喘病, 職位未上工而被中止。最後在永安街表叔有股權的布疋店裡當掌柜。1947年因回鄉主持第三女兒婚禮, 而布疋店的職位, 郤被從韶關回來的表叔堂弟取代。幸好當時在窩打老道的米欄由堂侄推薦獲得職位, 直至1950年才返家鄉。

  于1947年父親以我學會左手算盤、右手筆墨, 足�{資格充當掌柜, 乃命我回港, 最初在永安街表叔布疋店內當有食無工雜役, 後因父親離職, 于是年聖誕之日轉往堂兄經營之鷄鴨欄就職。 1949年內地解放, 而鷄鴨欄也停業,是年舊曆五月上旬, 轉往德輔道西之一間米店當柜面。計由1949年至1955年, 我不斷在夜校攻讀, 所有學問與知識都在夜校中獲得。

  由于年齡漸長, 鄉間父母不斷催促結婚, 以當時的工資, 實不足養妻活兒。適值工作中之店鋪停止營業, 而獲得親友信任支持, 借款給我開設店铺, 當時要求未婚妻回來助理業務, 繼而結婚。雖然開店38年, 因資本大部份向親友借來, 一方面要繳付高昂利息, 另一方面應付舖租像幾何級數飇昇, 環境十分拮据; 雖然如此, 我決心要供給三位兒女唸完高中, 才肯罷手。幸好港府仁厚, 如果考上大學, 可以申請貸款, 這樣, 三名兒女都能完成大學畢業。兒子在他婚後, 得到有碩士學位的媳婦鼓勵下, 繼續完成碩士和博士學位; 幼女取得兩項碩士學位, 兒女三人俱獲得高職, 每人都收入豐厚。我在退休後, 全賴兒女供養, 得以安享晚年。

  現在兩位男孫已長成, 其父為其訂阿聯酋航空公司機票, 于8月6日飛往英國, 就讀于Manchester, 冀望孫兒學有所成, 完成學業後, 回港發展, 從此擺脫貧窮困擾, 這是我畢生的期望。時至今日, 我衞氏家門, 才肯定遠離貧窮, 朝向光明大道前進!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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