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四家姐最後一程*衞逹明 | 2019年07月慈母曾為衞家產下八位麟兒,可惜大哥、三家姐和七弟不幸髫齡早逝。二戰後僅餘姊弟五人,彼此共聚一古老村屋中、起居飲食與共,和諧相處,此亦賴長姊領導有方,故樂也融融。家鄉淪陷後,由混亂而趨安定。先母因不慣板房的侷促和共同廚房關係,乃率領全體家人回鄉居住。長姊在戰前憑媒妁之言せ與本市鎮著名中醫長子有婚約,是以回鄉未幾,即已于歸,家中孩子僅餘四人。稍長的送往私塾唸書,因當時政府學校仍未恢復;最幼的妹妹仍在孩提階段,每天看著哥姊上學、放學和做功課;她亦很乖,不會過鄰家串連,袛圍繞著娘親膝前玩耍。 1941年聖誕,香港淪陷,先父曾應僱主呼籲:如果店員存款公司內,一則可以有公司保證,二則有利息可收;是以僱員稍有積蓄的、大都會存放於公司內,以收取些微利息,另一問題首先可得公司信任。當年先父曾累積有三百元存下公司。這時物價甚廉宜,一包180斤藍線包白米,袛售十元。此時也,時勢突變,米行也停業,先父乃向公司方面,擬取回存款,怎料無良僱主突然反臉,說:「你做賣手,放出街賬這麽多,這筆錢怎能交回給你,就將它抵贖一部份街賬吧!」另一方面又遭黑社會人物威脅,無可奈何,生命要緊,不得已�簽a細軟,漏夜逃返家鄉。 那時候家裡連他共有七人供養,為免日後有斷炊之虞,首先將長期寄食的岳丈、給他一筆資金、打發他返回他的家鄉、與侄共同生活,然後又將虛齡16的女兒,遠嫁石排。這時候正打發家內人口疏散之際,正是禍不單行,祖父突然從順德�瓣F繼室投靠兒子,但回鄉不數月又即去世。繼祖母此時亦自願返回娘家勒流,可得較佳伙食。正值山窮水盡疑無路之際,僥倖老天爺賜他一次柳暗花明又一邨。原來有一表弟在港走私得手、發了大財,委託親信帶款返常平,招來表兄囑托大任,要他在安全地區設廠經營生意,由是經濟來源得以解決。 內地解放後,初期鬥地主、四家姐的家翁、被評為地主,跟著被鎗斃,並且抄家。由於被抄家,一無所有,乃四出向親友求助。豈料長姊立場堅定,拒與四妹相見,並且不准她踏入屋內半步;姊妹親情由此斷絕。當時五家姐夫婦亦在港傭工、他們亦無力資助。那時候我亦曾傾力支援,可惜當年地位低微,收入微不足道,她亦領悟箇中道義,心存感激。她幸得有梳起大姑、在港為外籍人士傭工,將工資所得,全數支援,因此得以渡過難關。 後來內地政策改變,四家姐亦已霧散天青。由於兒女亦已長成,逐步邁向豐裕境界。五姊則因不滿我信奉基督,而與我鬧翻。幼妹與四家姐則因鬥地主時,她說:「先母曾將她的金器手飾�疇h幫助她。」四家姐否認有接收過她的金飾,因而鬧翻,此後斷絕往返。幼妹說她虛齡十歲時,即已懂得在元寶上黏貼金銀、以賺取外快;這時候,我仍在茶山,看不見她有黏貼金銀在元寶上的操作;但他丈夫是當地高級幹部,拗也無益。這時候姊弟雖仍有四人,除我與四姊保持往還外,其他姊妹皆視四家姐如陌路人,幼妹自出嫁後,則在我的祖屋居住,故她與我仍能保持兄妹關係。 長姊於2000年仙逝時,我曾北返虎門送殯、直至火葬場,我當時亦曾撫棺為她祈禱,祝她早上天堂。五家姐因與我斷絕往來,她去世經年,在一偶然機會外甥告知,她已於2008年在九龍某醫院病逝。如今最頻密與我交往的,僅四姊和幼妹。 2019.2.21消息傳來,四家姐已於上午去世,翌晨九時即要運去東莞市火葬場焚化,這是內地規定,市民去世後,翌日即要焚化。因此我惟有在接獲訊息之日、下午即返茶山,在旅社住宿一宵,晨早僱車前往石排送殯。 原來家鄉規則,送殯時不能與同行者交談,寶燭金亦要於出殯前交與主辦者,銀碼要單數忌用雙數。這天大雨,我遲到15分鐘,這時候他們已經舉行法事。鎖吶奏出悲涼之聲,聲聞遠近。我將寶燭金交與她的長子,然後踏入屋內。原來四家姐遺體,就放在大門左邊,頭向內腳向門口。聽說這是農村規例如此。遺體是用白布掩蓋,那時候我立即向遺體作三鞠躬。後來要親屬將飯用木殼、每人一殼、將木殼盛侢之飯倒入壽瓶罌中。據聞會將這盛滿酒飯之罌,放在骨石盦側邊,好俾死者有飯可充饑,這是東莞人的慣例。送殯者得派每人六呎長的紅色大毛巾,披在肩膊上。 上午九時後,東莞市的殯儀公司,侢著一西式棺木前來,停泊在濱海大道路旁,這條公路是沿�茠F江海岸築成、直通惠州。這時候由長子嫡孫挑起兩個壽瓶罌先行。遺體則由殯儀公司人員抬起,到達棺木前,然後放入棺內。那不穿道袍的喃嘸,用鄉音念念有詞,當他唸到悲涼時,口音嗚咽,唸到淒涼處,口音發出像哭泣聲音,這可能是他搵食方法,令旁人為之動容或飲泣落淚。旁人就是死者的兒子、媳婦、女兒和女婿及內孫等三十人,環繞棺木、跪在路邊,我則肅穆地站在路肩上。 殯儀車侢著棺木向東莞城焚化場進發,送殯者則坐著隨後旅遊車,鎖吶手沿途奏出悲涼樂曲,直到離開石排;將到東莞市時又繼續吹奏悲歌,聽者令人心酸流淚,至焚化場地,這場地相等於半個維園。仵工將棺木抬入一房舍中,殯儀人員、再次喃嘸一番,給各人瞻仰遺容,之後一按鈕制,棺木徐徐退入焚化爐焚化。他們規定,兩小時後即可領回骨石。 這時候、主家帶領我們在離場不遠、沒有招牌的食店、飲英雄酒。 之後領回骨石,由長子嫡孫手捧骨石盦上車,鎖吶手立即奏出喜樂的樂曲,像迎親時樂曲,離開縣城後停止,及至到達石排範圍、再度吹奏。 殯儀車停在石排範圍之濱海路右邊,據說這是陳姓族人安放先人骨石之墓地。下車後,首先由長子嫡孫挑著兩個壽瓶罌先行,捧石盦者則隨後跟上。這裡野草叢生,且崎嶇不平,我不下車了。因而隨旅遊車返回田寮村,轉乘侄兒座駕,直駛東莞站,乘火車返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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