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組 亞軍
*曾憲韜 | 2016年04月
家是香港是福地長者的樂園
進入畫展廳，見一群人圍著觀畫，突然聽見後面有人叫我︰「曾老師。」回首看，原來是學生又是鄉友的老陳和他的太太，向我打招呼。「老師回來了！」大家簇擁上前，請我講解我的畫的，請我講解我的畫的技巧和意境，並爭相與我握手，影相留念。當義務老師的我，頓時感到有好大的滿足感。十年前學畫的情景，霎時呈現在眼前。
教學相長心滿意足
十年前，我退休後，終日無事，不知怎樣過日？後經吳姑娘的指點，通過面試，免費進入「香港聖公會黃大仙長者視覺藝術培訓班」學習。在多位老師的悉心培訓，經五年的苦學，初步掌握畫花鳥、山水、水彩和現代水墨畫等基本功。接著跟學友們一起被安排到港九新界有需要的老人中心、小學和幼稚園，當義務導師。多次參加國內外畫展，從中吸取經驗、作畫技巧和鑒賞能力，也令我明白了不少待人處世之道，得益良多。今年五月十一日獲「華永會」舉辦的全港首屆繪畫比賽季軍，增加我當義務導師的信心，且證明「培訓班」的培養沒白費。
有一次，在黃大仙的一個老人中心教畫，上課前，跟一位學員李叔的交談中，得知他的太太明天生日，我臨時改教「紅色白合花」。上課時，除講花的結構和作畫的技巧外，還提醒學員畫時要注意：花的情、意、形的結合，才能突出一支紅色白合花的美態和可愛。學員學得津津有趣，我還特意加強對李叔的輔導。他的畫特別醒！特別靚！蓋好印鑑後，我吩咐他：「明天將幅畫送給太太賀生日，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獎賞。」結果他的妻子收到畫後好開心，我這位「師父」也感到稱心滿意。
我教小朋友學畫的體會：小朋友學畫「應該出於自願、有興趣、要歡喜來、歡喜地走，因材施教，一點也不強迫。」在小孩子的畫作中，流露出天真的夢想。每個孩子都可以教，不少人可以成材。讓孩子的夢想在腦海中飄啊！飄啊！飄向美好的前程，做一個真正的未來接班人。
近年每逢開班，有的朋友勸我收學費，我暗想：當年全靠老師不問收獲的授課，才有今天的成績。要飲水思源，不能忘本啊！常言︰「取諸社會，用諸社會，是做人基本態度」。我時常提醒自己：要教人，先要自己學好，要不斷進修，與時並進，將學到的技能及時回饋社會，做一名誠實、勤勞的園丁，與畫友並肩努力，培養更多的愛好者，讓長者樂園百花齊放、色彩班爛、花香醉人；讓長者日日開心，少煩惱。
重獲新生苦盡甘來
二年前，我在街上碰見老陳。他是個矮肥國字臉，面容剛毅的老頭子。起初，我幾乎認不出，幸得他右邊有一顆痣。是啊！一定是他，沒錯！我叫嚷︰「老陳」，他停步望我一下，立即上前擁抱我。已是二十七年不見了，我說：「好掛住您！」他回答︰「我也喺！」我倆緊抱着，再也說不出話來。在傾談中得知他仍然是光棍一個。當年他是家中的長子，還有二弟一妹，全家六口靠他每月三十五元和父母當散工的微少收入，勉強度日。他雖年屆三十歲，對於結婚一事想都不敢想，後來偷渡來港。由於他只有初中程度，又不識英文，只好當雜工。幸得他潔身自愛，刻苦耐勞，又不染不良嗜好，每月存下少許積蓄。近十年也搞起小生意來，結果得心應手，生財有道，苦盡甘來，並且有成家的念頭。我安慰他：「吉人自有福相！」我猛然想起：潮州西湖山頂有塊大石，上面刻着「人生在世不行善，如入寶山空心歸。」驚世醒言，使我茅塞頓開，主動當起媒人公，暗中為他物色女朋友。恰巧泳友中有位張女士，她的丈夫逝世已是七載了，現在仍然是單身。在日常接觸中，得知她渴望找個老伴，好好度下半世。她心目中的男人，需心地善良，愛惜她，有一定的經濟基礎，給她有安全感。經過多次熱心幫助，雙方由陌生至熟悉，由好感到日久生情。我是介紹人，樂意幫助促成。只有真實感情的雨露，愛情的花朵才會開放。
經雙方同意，決定婚禮的地點在銀線灣沙灘舉行，時間是中秋節夜。當晚，蔚藍天空，月似銀盤，海水連天，銀波閃閃，秋風送爽。婚禮開始，泳友提議：新郎新娘作游泳比賽和新郎背新娘繞沙灘一周的建議（兩人早已得知，有所準備）。沒多久，兩人換上泳衣，站在起泳點。開始：「一、二、三！」撲一聲，兩人一齊下水。兩人用蛙式互相追逐，好似真的在較量，到達「浮台」後，女的稍為落後，她即時改用自由式，迎頭趕上，結果兩人一齊到達終點，勝負難分。接着，新郎背起新娘奔跑，累得他滿頭大汗，引起全場陣陣歡笑聲。
參加婚禮的來賓，大多數是潮州人（其中有十四對與老陳有類似命運的長者），有不同的齡群：有恩愛的老夫老妻、有熱戀的青年男女、有打扮時髦的中年夫婦。婚宴上招呼的月餅 — 潮州意溪月餅。一杯濃厚的潮州茶配月餅，激起我們無限的感觸，多少的聯想：昨天的酸澀，今天的甜蜜，都湧上心頭。是故鄉的水，將我們孕育成長，是在香港的土地上才有歡樂的晚年。老陳夫婦周圍走，接受大家的祝賀。在熱烈的交談中，好多人緬懷追憶當年離鄉別井，偷渡來港的往事：有的僱船來、有的泅水來。有的偷渡三、四次才成功；有的親人和朋友半途遇難，葬身於大海中。霎時間，氣氛驟變，嘆息、哀痛、悲壯、歡欣交匯在一起。老陳慷慨激昂地站起來，說道：「悲慘的日子已成過去了，今晚能夠歡聚一堂，我們就是靠着一雙手把好日子打拼出來。」他接着唱出自編的小調：從潮州來到福地的香港，高舉茶杯把歌唱：「慶幸我們脫離苦海，重獲新生…….」漫漫人生征途，又走完一段路。喜怒哀樂都飽嘗過，有多少挫折和失敗都不會後悔號哭。不管前路如何艱辛，還是荊棘滿途，我們依然邁開大步，永往直前。問君還有幾多愁？恰似韓江春水向東流！
堅持早泳歡渡晚年
銀線灣是個三面環山，一面是水，長約一百五十米、闊約一百米，有防鯊網的天然良好游泳池。中間有二個「浮台」，有個高高的瞭望台、有健身器材、有放木凳的走廊和淡水沖涼房，是泳者嚮往的沙灘。
嚴冬的早晨，海灘是長者的世界。下起毛毛雨，氣溫多數徘徊在8度左右。海面灰矇矇，強勁的北風，尖着嗓子叫喊，冰冷的海水抖到泳客周身寒顫。海浪一個高過一個，一排排迎面蓋過來，這一刻長者的我們打醒十二分精神應付，膽大心細，鎮定地配合呼吸動作，「無有怕！」迎着海浪搏擊！在碧波浮沉，似坐過山車般繼刺激又有點害怕。堅強的意志，熟練的泳術，乘風破浪。少則十分鐘，稱為「碌油菜」或叫」過欄河」；多則半小時以上，沿着鯊網的大圈，奮勇向前。
有位林伯，年近九十歲，堅持天天游早泳，面對大海常說：「唔喺嘢小，喺咁易。」意思是：欺山莫欺水，海濤不是容易對付的，只要有紮實的泳技，放膽地游，困難就會迎刃而解。落水前，做好熱身運動 — 打太極拳、跳舞和拉筋…… 等。落水後，三五成群一齊游，可以互相鼓勵，互相照應。夫妻相遇，含情脈脈。相擁互勉，情意綿綿。北風怒吼，海浪滔滔，似乎在警告泳者，請勿下水。無奈固執老泳客的我們，老骨頭好似鐵打般，不把它放在眼裏，習慣地跳落海，「不管風吹浪打，勝似閒庭信步。」沖涼房的冷水凍入骨，引起全身顫抖。「唔使驚！」天生的賤骨頭撐得住。哇！哇！好凍啊！好凍啊！就這樣，熱熱鬧鬧又一朝，交功課且增值，好滿足，日子過得真有意義。
退休的長者，勞碌大半生，外表老了，心卻不老，有權追求自己的生活方式。我們當中，有綠化義工、義務導師、長者義工……等。彼此之間沒有利益衝突，因興趣為身體的健康，走在一起來。在日常生活和當義務工作中，深深體會：健康的重要，選擇早泳是最佳的選擇。好的義工，要有愛心、信心和耐心，缺一不可，才能把溫暖送給別人，且能夠將長者擁有的人生經驗和智慧傳給下一代。十年如一日，堅持早泳，互相關心，互相關懷，親如一家兄弟姐妹。逢年過節，捐錢「謝神」，祈禱游水安全，健康長壽。年尾扣除全年開支，將存款捐給東華三院和仁濟醫院。農曆正月初一，請將軍澳潮州同鄉會舞獅助興，放炮仗、打鑼打鼓、打拳、影相，歡慶春節的來臨。
「生、老、病、死」，是人生必經的階段。人生不可能長生不老，離世的日子沒法預測。在退休的黃金歲月裏，能夠與志同道合、熱愛活動的人群，一同發展興趣，服務社群，透過相會交流，分享見聞，是人生的樂事。要活，就得活得開心、精彩、有價值和有尊嚴。時常牢記：「良藥苦口利於病，忠言逆耳利於行。」作為座右銘，不斷鞭策自己，為香港發揮一分光熱。祈望在臨終前，捫心自問：「我的一生已盡了努力，不枉此生！」讓子孫有個美好的回憶。
香港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漁港，一躍成為東方一顆燦爛的明珠。香港人凝聚了龍的傳人的全部、美德、勤奮、聰明、勇敢、拼搏向上……等。「一國兩制，重建中華民族的尊嚴。」國富民強，喜笑顏開……說不盡的國家情懷。自由、民主、公義、法治，求同存異，將香港人團結在一起，用愛的力量，創造一個歡歌笑語、繁榮昌盛的香港。祈願長者的樂園，福地的香港 — 我的家，每天都是良辰佳日，每天都是詩情畫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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