寬心集

昨日花開滿樹紅

今日花落一場空

　　一天，孔子與四位弟子談論人生抱負：

　　子路：誓要管治大國，即使內有饑荒，外有強敵，三年治軍有成，百姓有勇有謀。

　　冉求：志在治理小國，三年之內，可使人民生活富足；至於禮樂教化，則另覓賢者。

　　公酉華：專注宗廟祭祀，當一個禮賓司。

　　曾點擱下琴弦說：暮春時分，與年輕人到河邊玩水，再到祭台乘涼，然後唱幵歌回家。

　　孔子嘆道：我欣賞曾點的理想。

　　前三者以建業立功為人生目標，後者卻以人我共融為理想境界。人各有志，孔子隨後都予以肯定。只是追求不同，演繹之人生迥異。

　　想當年，長者們也許有過子路等的「鴻圖偉略」，以承先恊後為己任，以出人頭地為目的，以積極進取為常態。「事業才幹」與「人生意義」掛勾，「個人得失」與「家族盛衰」相纏，「家業豐厚」或「長子嫡孫」擔子尤重。遇上家道中落或生逢亂世，則追悔自責。其實，「事業長勝」，世間罕有，妄想追求，困惱頓生。以事業判決人生，合理嗎？

　　一仗功成萬骨枯，老子：「戰勝，以喪禮處之」；祝戰勝實有別於慶豐收。建功立業，有建立在奉獻與悅樂之上，也有謀求於巧取與豪奪之中。社會上的爾虞我詐，家族况的恩怨情仇，人際間的明爭暗鬥，這豈非把個人的榮顯建築在他人的不幸上。世事紛擾，無道理可循，成事者難免運用一些手段，干犯幾許錯誤，種下多少因果。以功名換取人性，值得嗎？

　　若建業留名乃生命的全部，人生將淪為一種工具。蘇軾：「大江東去浪淘盡，千古風流人物」，功名就如「浮雲過太虛」，轉瞬即逝。人生匆匆數十寒暑，所追求的，都是身外之物，早晚離我而去。以掌聲支壠的生命，可靠嗎？

　　最後，人生是否美滿幸福，國富兵強和知禮尚教並不足夠。治軍足民，阜俗教化只不過是實現人生價值的過程，非終極目標。曾點之反璞歸真，悠然自在，當中沒有欺詐私慾；長少和洽，無拘無束，止息於大自然懷抱中。這是生活，也是理想，從平凡中創造不平凡，正好顯現儒家人生哲學的奧妙。

◆ 陳　明

第二八一期		二零零一年一月